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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文·Civil Defense·Jul 2026

726 一週年,從罷團長出來的民防團

一年前的罷免結束那天,我決定推動民防。這是港湖民防團第一年的回顧——組織與去中心化、有心與有能力、以及為什麼台灣人怕犯錯所以不敢給。

726 一週年,從罷團長出來的民防團

TC 李澤中 | CDAT 理事長、港湖民防團發起人


2025年七月二十六日下午四點多,大家焦慮地守在電腦或手機前面,我在罷免總部裡,與另外一兩位志工盯著line上面不斷傳回來各個投票所的數字與消息。 一台電腦接到電視上播報著新聞畫面,而我的電腦前面是港湖所有投開票所的回報統計。 悲傷五階段像是子彈列車一樣,一節一節衝過我心裡。 下一步該怎麼辦? 如果群眾透過政治參與沒有辦法擋住中國伸向台灣的手,我們還可以做什麼?


去年四月下旬,第三階段還沒正式開跑,港湖正在處理自己分成兩團的狀況,而我也正努力試著讓團隊可以繼續運作。有許多燙手山芋要處理,但是也有許多熱心積極、做事聰明的人,一起努力著化解各種危機。這一群人沒有逃避,沒有放棄,面對著只有我們知道的夢靨,努力的說服每一位可以觸及到的選民。

當時罷免裡裡外外都在最激烈的階段,沒有人知道結果會怎樣。但我心裡有一種泰然的感受。因為我知道,這裡有一群人,為了同一個理念,為了同一個島嶼,為了我們的家園,從各自的生活與工作裡走出來,聚在一起。願意下班後去站連署站,不畏風雨的站在路口,開宣傳車繞港湖,挺過每一次車隊掃街就下雨的命運,追每一班垃圾車,想辦法走遍能走到的信箱。 因為我們只有一個台灣。

我知道,當危難時刻發生時,這一群人一定會再一次,一起站出來。而這個知道,讓我感到安穩。

可是到了開票那天,我不確定了。我的泰然消失了。 我發現,我們不止是輸了一場罷免選舉。 我們試圖透過民主的手段,抵擋中共的進犯與威脅。 但在體制內的這條路,我們輸了這一場戰役。 我並不認為我們輸了這場戰爭。 我只是終於意識到,原來與中國對抗的這場戰爭,不是還沒開始,而是從來沒有結束。

只是,看似美好的經濟發展,又或是安穩生活中的小確幸,讓我們忘記了這個殘酷的現實。

我也終於意識到,只靠政治,可能是不夠的。 我們有對各種狀況都做足了充分的準備與努力了嗎? 也許這就是所謂的覺悟,無論發生什麼事情都會努力到底。 於是我開始試著了解,在政治以外,我們如何透過民防,透過物資的準備、心理的建設、技術的學習與體能的鍛鍊,來嚇阻中國、強化台灣。 來讓進犯者知道,這樣的進犯,是要附上龐大的代價的。


因此,在五點多,開票結果大勢底定時,我跟幾位在罷免運動中最積極投入的戰友說: 罷免結束了,但對中共的抵抗沒有結束。我要來推動民防。歡迎大家一起加入。不管有沒有人、有多少人,我都會做這件事。

我沒有想過會有多少人回應。我只是想把我要做的事跟大家說,然後希望可以有一些勇者一起前行。 我知道很多人累了、受傷了,也不是所有人都認同我的想法。所以我不預期這條路好走,也做好準備可能是一條沒什麼人一起走的路。 我沒想到的是,幾場線上說明會之中,來的不只有港湖的人。很多對罷免結果感到焦慮、卻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的人,都在線上。

我也不會忘記,在我們初期的幾次實體活動中,有高雄北漂打拼的朋友,哭著說他好難過,但他終於找到這裡可以在罷免之後繼續一起走下去的朋友。

一些夥伴留下來,決定繼續一起努力。一些夥伴,也在過程中決定先停下來休息,或是離開。 其中從罷團留下來的,大約只佔活躍成員的三分之一。而更多的,是這一路上陸陸續續加入我們的人,一個個都成為了港湖堅實的夥伴。


這一路上遇到一些人對港湖投以羨慕的眼光,彷彿我們有超級龐大的團隊在經營。但事實是,我們不是從零開始,我們有一群一起打拼過的戰友。 留下來的那些夥伴,繼續做他們原本就擅長的事——社群經營、寫文案、活動規劃。罷免時期磨出來的默契,直接變成民防團的起跑優勢。 而走過罷免的人,把一件事情做好的決心是很可怕的。每個人早就練就了一個人當三個人用的能力,這恐怕才是港湖「看起來」一直推動很多事情的真實原因。

也許是因為有這樣的慣性與動能,讓更多人看見,並且加入我們。

有其他罷團的夥伴,有選區不在港湖、但因為工作在港湖而加入的人。他們陸陸續續變成團裡的中堅,有些後來成了幹部。 每個人帶來不同的專業或技能,不斷豐富我們的知識、技術,也互相磨合出相近的價值觀。


這一年我們辦了很多課、參加了很多活動、寫了不少教案,也建立了不少制度。 但有幾件事情,是回過頭看這一年時,特別值得紀錄的事情。


第一件,是去中心化不等於去組織化。

去年八月一日,我們開了第一場線上說明會。有夥伴提出,希望我們成為去中心化的部隊;也有夥伴很誠實地擔心,怕自己喊了要加入正式編制,卻沒辦法在需要動員的時候出席,這樣反而造成困擾。

台灣民防圈很流行講去中心化。但我觀察到的是,去中心化在許多團體裡,實際上變成了去組織化。而且現實是,中心還是存在,中心甚至不喜歡別人說他們是中心。

我理解這種恐懼是怎麼來的。太陽花之後,我們看過太多政治明星的崩壞,所以民防圈害怕造神。但害怕造神,不應該推導出害怕組織、害怕團隊。那只是掉進另外一個陷阱。

真正的去中心化是:成員可以流動,但架構必須明確;指揮鏈斷裂的時候可以隨時有人補上,不依賴單獨一個人做所有的決策。團體成員因為價值觀與目標相同而凝聚,而不是因為人。而這一切,是建立在明確的組織運作規則上的。

沒有規則的鬆散,不是去中心化。 這只是去組織。 這反而讓團隊運作沒有效率,沒有方向。 誰要負責做出困難但正確的決定? 誰要為事情負責? 什麼可以,為什麼可以,又是什麼不行? 沒有組織的團隊,看似扁平去中心,但無法處理上面的問題。

去年九月底花蓮馬太鞍溪堰塞湖溢流,我們有夥伴十月初就自己跑去光復勘查,後續兩波投入救災復原。那次的經驗讓我更確定這件事:在緊急狀況下,一個有編組的團隊,能做的事情遠遠多於一群鬆散的個人志工。

不會有任何一個任務,是沒有指揮鏈的。 而指揮鏈,就是組織。

民防團體作為災害應變的單位,不能迴避組織的本質。


第二件,是有心大於有能力。

在民防的路上,大家是一起學習成長的。有人有特定領域的專長,有人只是比較晚接觸某個領域。 我們漸漸發現,有心,大於有能力。 有心的人比有能力的人重要。 有心的人,可以慢慢一起學習成長。 有能力但無心耕耘的人,只是追求舞台。 民防處理的,是那些在最壞的日子裡,真的會發生在你家巷口的事。 有能力的人不一定會留下來陪你一起面對。 但有心的人會。


第三件,是台灣人害怕犯錯,所以不敢給。

團裡有幾位夥伴,能力完全足夠。但每次邀請他們帶課,總會一直推托。理由都很像:怕自己講得不夠好、怕講錯、怕誤導別人。

我漸漸意識到,這是我們共同的文化。

一年前的七月二十六日,我在群組裡說我要推動民防的時候,我根本是個民防小白。我只有模糊的想法,但比起其他前輩,我的民防知識與技能只有國小童軍團的內容。如果我當時等到自己夠格才開口,港湖民防團也許不會存在。

我們也在學員身上看到同一件事。港湖的第一場居家堡壘,有人因為自己還沒有準備避難包,所以不敢報名。 怕不夠格所以不敢來,跟怕講錯所以不敢教,其實是同一件事。

有人可能會說,民防教錯是會出人命的,難道可以隨便教嗎?

不行。但這不是讓所有還不完美的人閉嘴,而是把品質交給制度去承接——所以我們試著打造助教制度,讓人先站在旁邊、再站到前面;我們也試著推動講師認證與培訓,讓團隊一起幫有意願的人準備好。所以教案要一起準備、也要時常改版。 品質應該靠制度保證,不是靠個人不敢開口來保證。 不然我們也無法保證開口的人講的都是對的。

就跟所有的事情一樣,不是準備好了才開始,而是開始才能夠準備好。


自去年八月,我們就意識到,法人的身份在與政府對接上,有其必要性。 就在726即將屆滿週年的這一週,正式立案的公文與證書下來了。 他為這段時間的努力留下了腳印。 但也代表我們接下來要對社會負責,持續推動我們所承諾的目標。

而接下來這一年,我們想把民防帶到更多人面前。

罷免那段時間,我學到最痛的一課,其實是溝通的失敗。不是說服不了陌生的選民,是連自己的家人和朋友都說服不了。面對面坐著、有感情基礎、願意聽你講完的人,我們都不一定有辦法溝通成功。

所以當我們開始推民防,很快就會發現,怎麼讓對政治冷感,甚至立場不同的人開始做準備,是所有團體都在面對的挑戰。

我們希望可以找到對大家來說真的很小塊、很容易入口的東西。

現在養寵物的人比養小孩的人多,寵物 CPR 是毛孩家長真的會在意、會想學的事——而要學寵物的,當然得先學人的。無人機足球很適合中年級以上的小朋友,而我們在一些社區推廣活動中也發現,模擬無人機飛行無論大人小孩都喜歡。

我們需要更多這樣的切入點,拉近與社區,與不同社群的關係。 正是先用這樣的方式建立口碑,建立社會大眾的信任,才有下一步走進社區談防災、談民防的機會。

這也是我們正在跟議員與里長們討論的合作方向。

一年前那個下午,我在罷免總部裡問自己「下一步該怎麼辦」。一年後,我還是常常在問同一個問題。 不一樣的事情是,現在我知道,還有很多人在一起努力著,也會一起努力下去。

港湖民防團會持續努力,直到台灣成為台灣人的台灣。


CDAT 理事長、港湖民防團發起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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